姜牧遠這個人平時看著油裏油氣的，不過真到開始工作的時候卻又換了另外一副模樣。

他在廣告裏的角色是一名刑警，同時也是女主年輕時偷偷暗戀過的鄰家大哥，因為已經在娛樂圈裏混了許多年，故而對角色的理解能力很高，每一個細節都演繹得頗為到位。

表情跟眼神都非常讓人入戲，背臺詞也是信手拈來，完全對得起他前陣子才拿到手的最佳男演員大獎。

在知道程旖柔是新手之後，還主動在每次卡位的時候幫她帶戲，小聲提醒她該怎麽站位或者怎麽運用眼神和肢體動作表達情緒才更符合要求。

並且也沒有再趁機動手動腳，認真嚴肅的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全身心在投入到這份工作裏的。

倒是讓程旖柔對他的觀感改變了不少。

時間一晃而過，因為要趕進度，休息的時間幾乎都被用來補拍鏡頭和對臺詞了。

攝影棚裏熱氣蒸騰，程旖柔額上冒著細汗正在認真聽動作指導和林達川說明接下來的鏡頭該怎麽拍，連中間沈涅給她打了電話都不知道。

小助理沒敢去打擾她，只能拿了手機去找‘經紀人’顧澤。

後者一看是沈涅，當即就把電話接起來了，“餵，老大！”

電話彼端的沈涅語氣裏滿是嫌棄，“怎麽是你？”

顧澤翻了個白眼，“嫂子還在忙著補鏡頭呢，暫時沒空接電話。”

沈涅沈默了下，不緊不慢問了句，“事情進行得如何？都順利嗎？”

“這話可考倒我了，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也說臨時被委以重任的，這些拍攝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懂。”顧澤說著，又朝程旖柔那邊看過去一眼，壓低聲音道，“不過看起來拍戲還真是個累人的活，嫂子看起來似乎有些吃不消了。”

之前他就看不過去想讓程旖柔休息一會兒，但被她拒絕了。她的理由是，自己是新人，如果一直搞特殊和別人拉開距離，對這個廣告接下來的拍攝會有妨礙。

顧澤不笨，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眼神有些隱晦地看了眼周圍的工作人員，這些人以後要是敢孤立他們嫂子給她下絆子，他絕對會一個個把他們收拾得杠上開花！

“吃不消？”剛結束長達五個多小時會議的沈涅眉心一皺，毫不猶豫吩咐道，“告訴星光，今天的拍攝行程到此為止，以後每天的拍攝時間不準超過八小時。”想了想，又補充了句，“盡快把她帶回來。”

“提前結束拍攝是沒問題，”顧澤猶豫了下，還是把程旖柔的顧慮跟他說了，然後又問了句，“老大，你說我們這樣，會不會真的讓嫂子很難做？”

“……”

沈涅擡手捏了捏鼻梁，“既然她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再等等吧。”

本來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要通過這次廣告拍攝來改掉她的膽小和自卑，現在既然她正在努力，那他斷沒有就此打斷的道理。

雖然總覺得有些心疼，但也只能忍下了。

“但是一旦她熬不住了，不要猶豫，立刻把她帶回來，不管誰出面都一樣，明白嗎？”

“明白！”顧澤拍著胸口一通保證，“我會一直跟著嫂子，絕對不讓她出半點差錯，老大你放心。”

沈涅嗯了一聲，隔著話筒似乎能聽到程旖柔念臺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明朗。

猶豫了下，這才翹了翹嘴角，掛斷了電話。

程旖柔在攝影棚裏一直待到晚上八點，直到林達川確認可以走了，這才回化妝間換了衣服，和顧澤一起坐上車離開了。

等紅綠燈的時候，程旖柔習慣性看向窗外。

他們所坐的車就停在斑馬線前面，碰巧綠燈，行人正從前面穿過。

忽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程旖柔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正推著一輛輪椅走過的女人。

那女人挺著個已經有些明顯的肚子，頭發有些亂，身上的裙子也有些發皺，卻是好久沒有過消息的程綺麗。

她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推著輪椅，咬著牙對坐在輪椅上的人罵罵咧咧，“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早知道你這麽沒用，我當初幹嘛費那個勁兒從程旖柔手裏把你搶過來……現在還要老娘養著你，你怎麽不幹脆去死了算了……家裏的錢都給你拿去治這雙手了，你剛聽沒聽到醫生說的話？就算把手指頭接上，你這雙手以後也是廢的！”

“……”輪椅上的人面色陰沈，低著頭一路任由她罵著，也沒有回嘴，只是腦門上青筋迸起，顯見一直在強忍著。

程旖柔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了起來，從程綺麗的話裏看來，那個頭上纏著繃帶坐著輪椅的人就是蔣蘇羽沒錯。

最後一次見他，是他在公司走廊裏差點非禮了她，之後因為方郁白出現他便逃走了，這段時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看樣子……像是殘廢了？

還有他的那雙包裹得半點不透風的手，是手指頭被切斷了？接回去也不能用了嗎？

他曾經那麽喜歡執筆寫作繪畫，雙手廢了，恐怕比殺了他更讓人難以接受吧。

眼睜睜看著程綺麗推著蔣蘇羽走遠，前面綠燈亮起，車子又重新開動了起來。

程旖柔坐在車裏，想著剛才看到的情形，心裏說不上什麽難受，但也沒有半點應有的開心，只剩滿心的悵然。

這兩個在同一時間裏背叛自己的最親的人，落到如今這副怨偶的模樣，到底也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怎麽了嫂子？”顧澤發現她一直看著窗外已經走遠的那對奇葩夫妻，好奇問了句，“是看到了認識的人嗎？”

“沒有，只是等得有點無聊，所以隨便看看。”程旖柔勉強笑了下，敷衍了一句。

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沒必要再追著不放，放過他們，同時也是放過自己。

見她不想多說，顧澤便沒有再多問，畢竟這是程旖柔的私事，他也不好多插手。

只不過對她的過去依舊頗為好奇，總感覺自己這位嫂子身上，到處都是迷點呢。

顧澤對蔣蘇羽並沒有多留意，所以也沒有發現剛才坐在輪椅上的人就是當時將程旖柔迷暈送到樓上酒店房間的人之一，不然這會兒他早讓司機倒車回去給蔣蘇羽補上一刀，讓他一輩子只能躺床上過活了。

回到沈家已經快九點了，沈涅就坐在客廳裏，見他們回來，便側過頭，對程旖柔揚了揚眉，笑道，“回來了？累嗎？”

再次看到那張熟悉的俊美面孔，程旖柔心中豁然開朗，糾纏了一路的壞心情瞬間不翼而飛。

剛想開口回應，顧澤就從身後躥了出來，大聲嚷嚷道，“老大，我也出去一天了，你怎麽只顧著看嫂子了，也不問問我累不累？”

沈涅目光平靜，頭也沒回言簡意賅送了他一個字，“滾！”

“重色輕友！”

顧澤憤憤不平地控訴了兩聲，今天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的他早就聞到廚房裏飄來的飯菜香，也顧不得繼續留下來當電燈泡，丟下筆記本電腦便往廚房裏找吃的去了。

旁邊看著的程旖柔噗嗤一笑，剛回過神就讓站起身的沈涅給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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